朱祖益

　　行走在大大小小的城市里，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标语：“人民城市人民建，建设城市为人民。”附近又是一片“旧城改造”的壮观场面，隆隆的推土机发出的轰鸣,使人寒心。其实，我们的传统家园需要保护，那是祖宗的遗产和生存的足迹，是城市的记忆，历史的见证。

　　曾记得，2006年底，应德国汉斯·赛德尔基金会邀请，由浙江省教育厅组团，我赴德作师资培训工作访问与考察，期间因东道主的安排，还专程参观了慕尼黑、柏林、波茨坦、迪林根等历史文化名城，所到之处，我的内心被异国他乡的悠久历史和建筑风貌所震撼。

尤其是历史文化名城波茨坦，它是勃兰登堡州的首府，也是二战末期著名的波茨坦会议的召开之地。古都波茨坦被易北河、哈弗尔河以及众多的湖泊和森林簇拥围绕着，方圆290公顷的园林中不仅有夏洛腾豪夫城堡、奥兰捷利等帝王行宫，还有大量的名人故居。腓特烈国王于1763至1769年建造的巴洛克式宫殿多达200余处，基本保存完好。

另一处名胜采茨利恩豪夫宫建在临湖展开的新庭园之内，霍恩索雷伦家族的末代王子威廉及其家人曾居于此。这里还因举行过1945年7月17日-8月2日的波茨坦会议而闻名。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，美、英、苏联三国首脑就在这里会谈，共商对德国的战后处理以及使日本投降的对策，会谈室如今按原样保存。尽管这里隐含着一段令德国人感到羞愧的历史和灾难，但照样供游人参观，这就是对城市的记忆的尊重。

　　听导游介绍说，这里依山而建的民居，大多是二战期间德国军官留下的住宅。现在由政府公开拍卖，其卖价低至一欧元。但是拍得的房子，将由文物部门对其历史人文价值作出重新评估，然后由古建筑专业部门提出维修方案，再由新主人出资修缮，修旧如旧，仿古似古，尊重历史，保存“记忆”。这种为人积德的善举，令人叹为观止。人同此心，心同此理。

　　城市和人一样也有记忆，因为它有完整的生命历史。历史的发展、社会的变迁，人间沧桑便烙印在城市的记忆。而承载城市记忆的既有物质遗产，也有非物质遗产。著名作家冯骥才先生曾撰写过《城市为什么需要记忆》一文，读来让人感慨、令人担忧。他在文中指出：“城市最大的物质遗产便是一座座建筑，还有成片的历史街区、遗址、老字号名人故居等。”文章还指出，大会小会、广播电视总是说要打造城市的名片，其实最响亮和夺目的“名片”就是不同的城市所具有的不同的历史人文特征。这是智者的呐喊。

　　常说某地“地望深厚，人杰地灵”。然而，如果离开了历史遗留下来的村庄、古城，离开了遗址、古迹，那还有什么“地望”、“人杰”可言呢？一座城市的记忆靠什么传承？一座城市的某一个年份，某一个事件，某一段历史，不能全部保存下来，但历史的痕迹、时代的年轮终将笼罩着一座古城。譬如，人们并不熟悉苏州的历史，但熟悉苏州古城；没见过绍兴的曾经，却熟悉绍兴的名人。靠什么？靠一座城市留给我们的记忆。如果上海没有了苏州河、没有了城皇庙、没有了老外滩，就没有文化厚重感，上海也就不是真正的上海了。

　　殊不知，岁月在城中留下许多灵魂，一座古城阴影密布，每一步踩下去，都可能踩痛灵魂。是的，一座古城，经历过毁灭，尔后有美丽风光。美丽风光覆盖在毁灭之上。但不要忘记，这种毁灭是自然的，不应是人为的，不是地毯式的改造与重建。“离别家乡岁月多，近来人事半销磨。惟有门前镜湖水，春风不改旧时波。”少小离家的贺知章回来了，因为门前的镜湖水波依旧。出门在外的游子，最怕找不到回家的路。